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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镇矿泉疗养院里,三女五男在五天内上演了诱惑、欺骗、乱性与“谋杀”的人生悲喜剧。整个过程充满巧合,却又合情合理,无懈可击。
在20世纪作家中,能将人物关系奇特,背景沉重,情节复杂的故事用黑色幽默轻松搞定的,除了米兰•昆德拉,恐怕也没谁了。
前些天读过的《玩笑》如此,今天的《为了告别的聚会》也是这样。
不愧是做过电影学院教授的人,昆德拉的小说极富戏剧性。小说一开头就是一个戏剧场面:漂亮的小护士怀孕了,她给情郎哥小号手打去了电话,面对突如其来的“奉子逼婚”,有妇之夫小号手懵了,在一番权衡后,他急赴疗养院,欲用花言巧语逼迫护士堕胎。小护士视胎儿为“爱情圣物”,坚决不从。小号手这边抓耳挠腮,不料黄雀在后,妒火中烧的妻子心怀疑窦,尾随而至。
与此同时,书中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雅库布也赶到了疗养院,准备与医生好友做出国前的告别。
于是,在疗养院轻松愉快的节日气氛中,几对男女开始了一场你追我跑的猫鼠游戏。他们各怀心事,处心积虑,最后的结果却出乎预料。
小号手为了说服护士打胎而费尽心机,但最终促使护士同意打胎的却不是小号手的圈套,而是一个老花花公子的爱。因为这份“真爱”,小护士悟到自己腹中的胎儿不过是个逢场作戏的赘物。为了爱情,她决定堕胎,却意外服毒身亡。
小号手的妻子本为“拿双”而来,却在丈夫出轨真相大白前夕,发现了其他男子的可爱,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嫉妒是如此愚蠢。
得知护士的死亡,小号手如释重负,他认识到自己妻子的可贵,抱住老婆狂吻,可是妻子的心灵已经开始游离,不再为爱痴狂。在回家路上,她漠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分手的路口。
在五天的时间里,这八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,他们被人逼迫,又逼迫着别人,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。
愣头青小青年对小护士死缠烂打,小护士逼婚小号手,小号手又逼迫护士堕胎;小号手的妻子密切盯着丈夫的行踪,又被雅库布一见钟情,而雅库布自己又被孤女奥尔加深深暗恋……
所有的人都与小护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所有的人对小护士的死都有或多或少的责任。然而在小护士死后,每个人都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理由,轻松离开了聚会地。
作为直接导致护士服毒的雅库布,在反复玩味自己的行为后,也放下了良心的重负,驾车远走他乡。连他的医生朋友,也认了个仅大自己几岁的美国干爹,打算逃离家园。
一场热闹喧嚣,尔虞我诈的聚会散场了。在这场充满“爱情”的聚会中,大家一无所获,挥手再见,冷漠继续,残酷继续。
在昆德拉的笔下,人仿佛是烧杯里做着布朗运动的花粉,看似无规则地游走,其实永远逃不脱命运的掌控。一切挣扎逃避都是在大的轮回中兜圈子。
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聚会。有的一天两天一年半载,有的十年二十年,有的一辈子。聚会点从家庭到职场,从现实到网络,有尔虞我诈,也有挣扎逃避,当然也有真诚与温暖。
昆德拉的这场聚会是没有温情的,因为这部小说的时代背景决定了它的残酷——苏联入侵捷克。
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,人们的自由被剥夺,个人成为微不足道的历史过客。大家为了逃避一些东西,就去抓住另一些东西,于是互相欺骗、监视、诱惑、谋害。拼搏完了,却发现事与愿违,一切不过是空虚的游戏,最终依然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。正如序言所言:“命运,仍然是一根划不着的火柴。”
喜欢昆德拉的小说,不仅因为他的奇妙构思,更迷恋他的幽默风趣。他思想深邃,总能看到事物的本质,因而他的小说表现出明显的哲学倾向。
可贵的是这些深刻的哲理大都以轻松幽默的句子呈现出来,因此,读他的小说,即使情节悲凉,结果残酷,也不会被悲情苦爱困扰,反而会得到一种彻悟的解脱。犹如登山涉水,路有险阻,却给人探索的乐趣。及至登顶,俯瞰众山,一切豁然开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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