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满温馨的房间里，春萍手捧洁白的婚纱，面对着墙上的照片喃喃自语：
“爸爸，你在天堂看得到吧? 你离去的十二年里，我过得很好。明天我第二次出嫁，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话：路，要走得无愧无悔。”
清风来了，吹起窗口粉色的纱帘，又掀起了往事......
1
“媳妇，春节晚会马上开始，你自己在家里要好好的，我和女儿初三回去。”尽管看不到电话另一端，却感到了丈夫柳瑜的温柔。
没有开灯，春萍从傍晚就一直窝在沙发里，十几平的屋里不算太暗，路灯喜庆的红光从后窗透射进来，挂在墙上的婚纱照就朦胧在这光线里。
电视里的喜气洋洋，没有使春萍快活起来。
和柳瑜谈恋爱的两年里，在农村生活的公婆对春萍一直是笑脸相迎，和颜悦色；婚后一年，女儿柳环出生，两位老人更是千里迢迢赶来，捧着小孙女亲不够。
和和睦睦过了十几年，谁料从半年前开始，两位老人一反常态，硬逼着春萍给他们再生个孙子。
春萍年龄已满40岁，身体还能不能承受怀孕生子不说，光是计生政策，那也是不允许的。春萍和柳瑜都是靠工资生活的上班族。
“唉！怎么就说不通呢？真愁人！”
多年在单位的计生办工作，春萍练就了说服动员的一张铁嘴，可这次遇上耍糊涂的公婆，她是“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”。
春萍长叹一声后，扯过棉被蒙住头，周边噼啪的鞭炮声和电视欢快的歌舞声，都不属于她。
在阖家团圆的万家灯火里，她独自躲进被子里，眼泪不知不觉沾湿了枕巾。
2
老家的年味真浓！大门口挂起红灯笼，门上贴上新对联，还有在门框上的彩色过门钱，整齐地排成一行在风里飘飘扬扬。
柳眉凤眼，琼鼻红唇，还有蛋清般细腻无暇的肌肤，少女柳环，漂亮的外貌遗传自妈妈春萍。
她穿的新衣服新鞋子让村里的女孩羡慕不已。此时，摸着兜里爷爷奶奶刚给的大红包，柳环把心里因妈妈没一起回来的难过悄悄收藏起。
夜幕降临，村里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，今晚又将是个火树银花的不夜天。
“奶奶，我爸去哪儿了？”
“你爸、你爸刚去他同学家了！”柳环没察觉奶奶是在望着村西。
村西头的一个小院里，有三间旧瓦房，幽幽的灯光从一个小窗子里透出来。
赤luo裸的小花，压着一丝不挂的柳瑜：“柳瑜，你到底想啥时侯离婚？反正只有我俩登记结婚，才能生下肚里的儿子。”
“小花，儿子是爱的结晶，这次必须留下。别忘记你我是初恋，上高一你就是我的人了，还曾有两次万不得已的流产。现在你离婚了，就该我和春萍这傻X离了。”
柳瑜说到春萍时，哪里还有刚才打电话的柔情。
3
初三这天，城区依然保持着春节的欢快，街道两旁的路灯上，还悬挂着喜庆的红灯笼。
走进小胡同，就能看见两间简陋的平房，门窗玻璃擦得很明亮，女主人春萍还在上面贴了红色的剪纸。
沉着脸看女儿柳环进了家门，柳瑜转身就走，他要住到单位里。做好了一桌饭菜，春萍和柳环去叫他，却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顿恶语中伤。
“春萍，你人品很差，很虚伪，装孝顺！你自私无情，从不关心我！你缺少女人味，没有一点温柔小意！你太笨！花钱太大手! 连我们村里没有文化的婆娘都赶不上......”
春萍的不是太多了，柳瑜的指责数不胜数。真应验了那句话：在一个不再爱你的人眼中，你呼吸喘气都有错。
春萍以为是公婆又给柳瑜施压了，连忙说：“不要因为我的错，破坏了春节，我们得给环环一个完整的家。你说得这些，我会注意改正。”
“你不用改，改了也没用。我现在只想和你离婚，这些年我一点都不幸福。”这也是柳瑜第一次提到离婚。
“你一点都不幸福!？想要离婚!?”春萍傻了。
亲戚朋友谁劝解都没用，柳瑜是一门心思离婚，并且要求越快越好。
“春萍，只要你答应离婚，家里的钱财物都归你，环环也归你......”柳瑜这话让春萍内心一颤。
“环环是我的命根子！”这是柳瑜写在女儿的百岁照后面的话。现在他却说不要环环，看来，这个家自己恐怕真保不住了。
4
离婚一事，春萍坚决不同意，还在想法子极力挽回，谁料到更大的不幸又落下了。
“爸爸！爸爸！你醒醒！醒醒！” “姥爷！姥爷！睁开眼看看环环！”
和春萍相依为命的爸爸，一位为人师表的中学校长，为阻止柳瑜离婚，他去农村找柳瑜的爹娘，谁知途中遇到车祸，撒手人寰。
听到噩耗柳瑜连拍着大腿：“完了！完了！我和春萍怕是彻底完了！不过也好，估计离婚能办得很快！”
小花也心道：“坏了！殃及无辜了，但这不是我的错。”
真叫柳瑜估准了，春萍的离婚办得非常迅速，爸爸的头七都没出，就委托了律师，十七年的婚姻就此了断。
摔碎婚纱照，墙上换上了爸爸的遗像。绵绵父爱不是阴阳相隔就能斩断，春萍每天就在爸爸的目光注视下，扪心自问检讨过去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有人来敲门。
“我们是街道办事处的，昨天柳瑜带了个怀孕的女人来提再婚申请，看你们的离婚时间还不满一个月，就过来了解......”
春萍如梦方醒! 并不是自己在婚姻里真有多么不堪！而是柳瑜的所谓离婚原因，是对他自己出轨又变心这个真相的掩盖。
“这个无耻肮脏的渣男，竟还搭上了父亲一命，我眼瞎心盲也罪不可恕。”春萍破碎的心死了。
5
残阳似血，染红了半边天，吐绿的草树正沐浴着晚霞，都道：夕阳无限好。可小花却不敢看。
“医生说了，胎儿偏大，你要加强锻炼，多走动。”柳瑜扶着小花散步，42岁是高龄产妇了。
“昨天你说，春萍从不知道有我，她不知道你的过去，这话是骗人的吧？”一脸褶皱的小花摸着肚子，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那个傻X，我说啥她就信啥，快别说她了。花，证件材料都办齐了，我们登记吧。”
“登记？好啊，明天我就回老家找大师算算，得选日子，好保佑我俩吉祥美满，你就等着吧。”
6
想到自己精明的算计，想到很快就有儿子，柳瑜从梦里笑醒了。
他在家里等了又等，等到了快递来的一张A4纸，上面写满了小花的字：
柳瑜：你个王八蛋！
当年我怀着孕在苦苦等你，你却抛弃了我，选择了城市的春萍。留在城市，找城里漂亮的女人结婚，你的野心是实现了。
可我呢？多次流产让我变得不易受孕，前夫家因此不待见我，甚至把我扫地出门。
我被你骗得是生不如死。天道好轮回，这滋味该轮到你尝尝了！
从小在一起，我最了解你，现在更看透了你。看着豪车你流口水，看着人家的儿子你眼发直，你的野心真是太明显！
是不是做梦都想着发迹？发迹了还想要儿子?
想利用我给你生儿子，等生下儿子，你必定再次抛弃我。
和你睡过几次，感觉真不好，你的体力太差。
再告诉你：我肚里的孩子，并不是你的，是我现在老公的，他在南方等我。
......
7
“这都不是真的！我马上就能有儿子了！去找小花，去找儿子！”柳瑜惊慌了！感觉被彻底扒光凉凉了。
年前，他还在城市里有令人羡慕的工作和家庭。
现在，仅仅几个月，他竟下岗失业了，家没了，老婆成前妻，情人也另有怀抱。舍弃了女儿，心心念念的儿子还没存在过。
头发凌乱、身上西装也脏兮兮的柳瑜跪下了：“春萍，我原想等有了儿子，就求你复婚，儿子属于我们....."
从来就不是公婆想要个孙子，而是柳瑜他自己想要儿子，都是他躲在后面操控着。
那时，有家合资企业需要懂德语的技术人员，经考核考察后，和柳瑜签了高薪聘用意向书。
先有钱！再有儿子！柳瑜觉得自己追求多年的美梦，终于要一个一个地实现了。
他第一时间回村里给爹娘报喜，赶巧遇到了小花。
看到含情脉脉的小花，柳瑜的想法更具体了：自己是有钱人了，可以找小花来替春萍生个"儿子"，以后子承父业。
而小花原本就在寻机报复柳瑜，于是就有了......
“我这儿没有你想要的原谅，或许原谅在你儿子那里，慢慢找吧！”
春萍大步走在路上，头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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